静,几位老臣神情微变。
陈志清不紧不慢,拂袖道:
“臣不替陆云开脱,只请陛下明察。”
“此时功过未定,朝堂尚未问清,若就此定罪斥责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声微沉:
“恐怕,寒的是全权忠臣之心。”
陈志清话音一落,全殿沉寂。
然而下一刻,萧武再度迈前一步,冷哼出声:
“丞相说得冠冕堂皇,可终究避不过一桩——”
“陆云擅动政权,致民起暴乱,州府失守,这——就是乱臣之行!”
“若今日不治,来日谁还把圣旨当回事?!”
他双目如电,重声而斥:“朝廷若容得下他,那百姓还信谁?!”
陈志清不怒,反笑,抬眼望他:
“萧尚书说得激昂,臣听了心寒。”
“陆云一纸命下,粮价虽高,却不过一日。”
“可四大粮商囤粮压价、哄抬十年,你怎不曾言一声‘当治’?”
萧武厉声:“商贾之辈贪婪本性,怎能与一朝命官同日而语?”
陈志清淡道:“贪婪本性,便不可问罪,那是朝廷容他们的?”
“那陆云以命试局,扯出其贪,反成‘当诛之罪’——尚书此理,是不是太巧了些?”
萧武怒极:“你是说,本官有意包庇?”
陈志清不慌不乱,语气平稳:
“臣不敢妄断,只知——有些人骂得最响,恰是痛得最早。”
萧武瞳孔一缩,正要怒喝,女帝已抬手按案,声寒如冰:
“够了。”
女帝一掌按案,语声不高,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。
金銮殿上,瞬时万籁俱寂。
她缓缓起身,龙袍曳地,眼神冷漠扫过满朝:
“益州未平,百姓未安,尔等不思解困,却在此争得唇焦舌敝。”
“所争者——是公义,还是私怨?”
她语气淡漠,唇角却挑出一抹讥笑:
“一个陆云,竟让你们群起而攻。”
“看来,他在你们心中——已不是人,而是高悬头顶的那把剑。”
众臣噤声,陈志清垂目,眼中暗藏一抹钦服。
萧武却面色涨红,咬牙上前一步,沉声道:
“陛下若执意偏袒陆云,罔顾纲纪、置天下民怨于不顾——”
“臣斗胆直言——此乱若不止,大夏恐将万州齐起,饿殍遍野!”
“到那时,陛下纵有天命,也难服人心!”
此言一出,朝堂轰然,众臣面面相觑,已然触帝忌讳!
女帝面色一沉,缓缓转身,步下玉阶,一步一步,声如霜铁:
“哦?”
“莫非——”
“尔等欲学逢冀?”
殿中众臣齐齐变色,有人面色煞白,惊得跪地叩首,冷汗涔涔而下,连声音都在发颤。
谁不知,那逢冀执言逼主,联百官之口进谏,妄提太皇太后临朝摄政——
一句“为社稷计”,一句“代天子理政”,最后却是尸骨无存、身首异处,满门尽诛!
“陛下恕罪,臣绝无此意!”
“臣等不敢——”
“臣只是……”
女帝止步,眸光如霜刃划过萧武,一字一顿:
“再有旁人敢借‘民乱’之名,行‘逼主’之实——”
“——杀无赦。”
殿中死寂如坟。
群臣俯首,噤若寒蝉,无一人敢再言语。
女帝立于御阶前,眼神冷漠,衣袂无声,仿佛方才那句“杀无赦”尚在空中回荡。
她静立片刻,抬眸望向空空殿顶,语声淡淡:
“退朝吧。”
言落。
玉案无风自动,金钟长鸣,内侍高喊:“退——朝——!”
群臣如蒙大赦,齐声应“吾皇万岁”,随即低头弯腰,匆匆退下。
满殿臣子,有人冷汗濡背,有人面如死灰,有人垂眸不语,心思翻涌。
唯有陈志清,离殿前缓缓回首,望了女帝一眼——
她仍立在御阶之上,龙袍在身,背脊挺得笔直,一动未动。
今日,她只说了几句话,便压下了满朝群狼;她不再迟疑、不再退让,也不再独自承受唇枪齿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