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忽然想起——曹刚!
那个油头粉面、笑里藏刀的军中武夫,在益州久驻时,便曾暗中调过几批巡卫,名义上是‘熟悉地形’,如今看来,分明是早做准备!
“该死……”宋濂声音低到几乎咬牙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知道,这一局,自己可能真是被那位钦差——当成弃子用了!
翌日清晨,南郊大营,旌旗如林,寒风猎猎。
晨霜未退,营地四周静若死水,唯有营帐中央,传出一声马蹄疾响,惊起一排哨卒侧目。
一名副将快马奔来,未及下马,已高喊:“急报——益州州府已破,百姓暴乱蔓延全城,请钦差定夺!”
他翻身落地,双膝跪地,高举军函,满身灰尘,脸色苍白如纸。
陆云负手立于高台之上,玄色官袍随风轻扬。
他低头看了那副将一眼,未言,只抬手示意身边一名亲卫去接军函。
展开信纸,字迹略显潦草,边角还带着些焦痕,像是从燃火堆中抢出一般。
内容极短,却字字震耳——
“民变失控,州府失守,粮铺皆毁,百姓群起攻仓,火烧厅堂,宋濂行踪不明,四大粮商请求庇护,乱民已逼近后堂。”
陆云眼神微垂,读至最后,嘴角缓缓勾起,“哦?”
他轻声笑了,笑得极淡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,“这帮人……倒是跑得挺快。”
他将信纸收起,随手塞入袖中,转身看向远处演武场上的部队,一言未发,忽地回首,看向身后人群。
“曹将军。”他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
曹刚正站在他右侧数步处,听闻召唤,连忙上前一步,拱手抱拳:“末将在!”
“你是益州地头蛇,想必对城中局势再熟悉不过。”陆云语气不重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。
曹刚眼神一闪,脸上却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惶模样:
“元帅!益州已乱,若任由这群刁民作乱,只怕会伤及无辜百姓,搅乱城政,损我威名。
末将请命,即刻带三千人马返城镇压,还益州一片清明!”
他说得慷慨激昂,语气铿锵,连口中气息都比平日重三分,仿佛真是忠心护主、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声。
陆云盯着他看了片刻,没有回应,也没有立刻下令。
营地微风穿过旌旗,猎猎作响,天光明净,阳光洒落在陆云的肩上,却被他挺直的身影生生挡下一半。
他缓缓转身,看向城方向,像是在凝望火海与人潮,却也像是在眺望一张刚翻开的局棋。
半晌,他收回目光,眉眼依旧淡然,仿佛城中乱局,与他毫无关系。
“返城?”他喃喃重复了一句,像是在品味这个词。
曹刚微一拱手,目光炯炯:“末将请命!”
陆云轻笑了一声,抬手翻出袖中一物——正是掌兵之虎符。
他把虎符随手一弹,抛向曹刚。
曹刚下意识接住。
陆云低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轻得几乎是低喃,然而那句话,却如刀入耳,“回去也行,别忘了……带棺材。”
嗡——天地仿佛一瞬静止。
曹刚手中的虎符沉重如山,他的脸上笑意僵住,
片刻后才猛地低头称‘谨遵军令’,将那虎符藏入袖中,眼神却悄然泛起一丝寒意。
第373章 自食恶果
午时未到,曹刚已领着三千步兵抵达益州城门。
曹刚勒马于断裂的城门前,鼻端一股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扑面而来,呛得他胸口一阵翻涌。
远处粮仓起火,黑烟滚滚,怒吼、哭喊、咒骂声汇成惊天动地的怒潮,覆盖整座益州城。
他心底,第一次涌起一丝难以抑制的不安。
当初在南郊大营,他俯首听命,满口请命,表面忠心耿耿,心中却早已暗自盘算——
趁着平乱之名入城,暗中搅动民意,收拢私兵,甚至伺机斩杀陆云心腹,为东王清除障碍。
只要这场暴乱一发不可收拾,益州必乱,朝廷必震,陆云这个钦差,必死无葬身之地!
曹刚原以为,三千甲兵足够碾压乱民,一战定鼎。
可此刻,看着城中滔天怒潮、半座城池陷入火海,他第一次感到,一丝刺骨寒意从脚底爬上了头顶。
——局势,失控了。
不仅控不住,还要被反噬!
【要走?】曹刚紧皱着眉头,心中浮现退意。
可下一瞬,他猛地咬牙: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