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平静得太久,无论多少不公,多少霸凌,人人都习惯了,安于现状,
或乐享其成,或暗里忍受。这份平静被打破,人人都无法幸免,要被牵连其中。
这些无辜者人错了吗?大多数人没有错,在世代变迁的大潮里,谁都躲不开。慕
清梦错了吗?她要拿回自己的东西,谁又能说她错了呢……
「慕圣尊在洛城放下了话,妾身以为不能如愿。」
「当然不能啦,哪一家手头没她家的东西?哪一家肯老老实实就交出来?」
凤宿云直起身道:「可是我们不交,慕姐姐不会抢回去吗?」
「妾身手里没有她家的东西,更没有沾过一分一毫,抢不到妾身头上。」
「哎呀我说洛宗主,揣着明白装糊涂。慕姐姐要抢剑湖宗,要抢北天池,你
准备还像上回一样躲在一旁看热闹?上一回,你我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,今日都
坐镇一方,还能老神在在看大戏么?」
「妾身斗胆,敢问凤门主作何打算?」
「我没打算,我听姐姐的。」凤宿云指尖连弹,又弹出数颗碎屑,与原先的
碎屑遥遥相对。看起来指的是慕清梦,余真君,齐开阳等人。她拨弄着手里半块
脆饼,道:「洛宗主想听谁的?褚子贤?还是……范无心?」
洛湘瑶面色一沉,露出难以克制的痛苦之色。
「两边对阵,哪,你们宗门那边大体还要加上什么东天池,西天池种种人物,
我懒得摆弄,你心中有数就好。」不待她答话,凤宿云又弹出数瓣碎屑道:「其
实都不重要。大概猜得到,洛宗主嘛,大概和我差不多,随波逐流。大潮将我们
冲到哪里,就到哪里,想不得太多。可是,它怎么办?你的宝贝女儿会站在哪一
边?」
凤宿云两指捏着半块脆饼凌空虚划,落在左边?还是右边?洛湘瑶痛苦地闭
上媚目。
「洛宗主,你的名声一向很好。洁身自好,性子温和,不仗势欺人,我一向
很是敬佩。这一点,我自己都做不到呢。」凤宿云道:「不知道你教出来的女儿
是怎样一个人?」
「啪。」洛湘瑶抢过半块脆饼,手指颤抖。
「你的宝贝女儿,你要抢走谁都说不得什么。可惜你就算攥在手心,终究要
落在一个地方。就算你不想落,有人会一根根地掰着你的手指,让她落下去。又
或者,她自己从你的手指缝里溜走……」脆饼自行碎裂,掉在桌面摔成数块,一
颗颗芝麻四处乱滚。
洛湘瑶的痛苦未定,隔绝于外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,齐开阳探了探头。少年
见左右无人,轻手轻脚地出来掩上房门。看他有些疲惫又神清气爽,凤宿云窃笑,
洛湘瑶蹙眉。
「说真的,洛宗主觉得这个孩子怎么样?」齐开阳坐在阶级上,捧着头凝思,
凤宿云道:「我猜,他一定在想要怎么保护身边人。他们家的老传统了,几万年
下来,莫不如此。」
「妾身不太了解他,说不上来。」
「是么?没有一点念头考究一下你的女婿?」凤宿云撩拨着指尖,碎在桌面
的芝麻像一只只小蝌蚪游移着排列,道:「还是想和三千年前一样,躲在一旁?
只要躲着,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,就能让自己心安?」
洛湘瑶目光所及,大吃一惊。桌面仿佛成了三千年前的昏莽山,那日仙人罗
列,战兽云集,一颗颗芝麻就像当年围剿慕清梦的仙家。芝麻有的黑,有的白,
有的不黑不白泛着黄。凤宿云拨弄着其中一颗,好像点在洛湘瑶心里。
「心安了吗?」凤宿云点着另一颗芝麻,道:「当年我们尚幼,耳闻目睹。
过了三千年,岁月悠悠,照理什么都该放下,可你心安了吗?」
洛湘瑶豁然抬头,与凤宿云对视的目光里,仿佛被她所洞悉。那一年的凤宿
云和自己一样初入仙途,前程似锦。传闻这位出生时有七色神光护体,眼睑初睁
即现慧眼的女子,在十余岁的年纪就已展现出不同凡响的成熟心智。
「当年,妾身在这里。」洛湘瑶凝望着一颗洁白无瑕的芝麻,被勾起无限的
回忆。作为剑湖宗最有前途的弟子之一,她列于仙人丛中。纠结,痛苦,不忍,
不甘,竟然都落在凤宿云眼里。忆及当年,美妇人胸中本涌起热血,但神魂中一
道枷锁微动,登时将她浇个透心凉,无奈道:「妾身人微言轻,做不得什么。」
此时齐开阳理好了心绪,腾地跳起来,一扎腰带,翻手取出银装锏。
「他收了真元。」
「嗯。」
沉重的兵器没了真元支